混合担保中一般保证的先诉抗辩权与债权人放弃抵押权的免责效果
2023年1月1日,丙公司与丁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2000万元,期限一年,2024年1月1日到期,合同另约定本合同项下争议由丙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同日,丙公司以其自有厂房设定抵押并办理登记,经评估价值1500万元;股东张某与该银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关联公司戊公司亦签订保证合同,但合同仅表述为“丙公司到期不履行债务时,戊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未约定保证方式;两份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借款到期后,丙公司未还款。2024年3月1日,丁银行与丙公司签订协议,解除厂房抵押并办理了抵押注销登记,未通知张某和戊公司,也未取得其书面同意;该厂房随后以120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2024年4月,银行曾书面催告戊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戊公司复函称“请先执行丙公司财产”,此后未再回应。2024年6月10日,丁银行以丙公司、张某、戊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请求丙公司还款,张某、戊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戊公司抗辩:其系一般保证人,享有先诉抗辩权,银行未先就丙公司财产强制执行;且银行放弃厂房抵押,其应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免责。张某则主张自己同样应在1500万元范围内免除责任。银行认为抵押权放弃不影响保证人义务。
1. 戊公司主张的先诉抗辩权是否成立?银行将丙公司与戊公司一并起诉,法院应如何处理?
Read the worked answer
结论:先诉抗辩权成立,但法院仍应受理对戊公司的起诉,并在判决中明确执行顺序。
- 保证方式的推定。《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规定,保证合同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一般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合同仅表述为“丙公司到期不履行债务时,戊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未出现“连带”字样,属于约定不明,应认定为一般保证。
- 先诉抗辩权的成立。 第六百八十七条规定,一般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有权拒绝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不存在债务人下落不明且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已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债权人有证据证明债务人丧失履行能力、保证人书面放弃抗辩等例外情形,戊公司的抗辩有法律依据。
- 但抗辩不等于免诉。《民法典担保制度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一并起诉债务人和一般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判决书应当明确,在对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法院不能以先诉抗辩权为由驳回对戊公司的起诉。
- 保证期间未过。 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即2024年1月2日至2026年1月1日;银行2024年6月10日起诉,未超过。一般保证的债权人须在保证期间内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仲裁,否则保证人免责(第六百九十三条第二款),本案已满足该条件。
- 戊公司复函要求先执行丙公司财产,不构成对保证责任的承认,也不构成放弃先诉抗辩权。
2. 丁银行放弃丙公司自有厂房的抵押权后,张某与戊公司能否主张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免责范围如何计算?
Read the worked answer
结论:张某、戊公司均可主张在抵押权丧失优先受偿权益的范围内免责,仅在扣除后的余额内承担责任。
- 规范依据。《民法典》第四百零九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以自己的财产设定抵押,抵押权人放弃该抵押权、抵押权顺位或者变更抵押权的,其他担保人在抵押权人丧失优先受偿权益的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但是其他担保人承诺仍然提供担保的除外。
- 要件吻合。 厂房系债务人丙公司自己的财产;银行2024年3月1日主动解除抵押并注销登记,属于“放弃抵押权”;未通知张某、戊公司,也未取得其书面同意,二人亦未承诺继续担保。免责条件成立。
- 范围计算。 以免除时抵押物的价值为限。厂房评估价1500万元,解除抵押后以120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实务中一般以抵押权消灭时抵押物的实际价值为准(可采评估价或处置价,由担保人举证)。若认定1500万元,二人仅在剩余500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若认定1200万元,则在该范围内免责。
- 保证方式不影响该规则的适用。 连带责任保证人张某与一般保证人戊公司均可援引第四百零九条第二款,因为该条保护的是担保人对债务人财产优先受偿地位的合理信赖,与保证方式无关。
- 银行的抗辩不成立。 抵押权放弃客观上削减了担保人本可期待的追偿基础,法律因此设置法定减免;银行若欲保留对保证人的全额追索,应在放弃前取得其书面同意。
3. 若本案设定抵押的厂房并非丙公司所有,而是第三人庚公司以其自有财产为丙公司债务提供抵押,丁银行放弃该抵押权后,张某与戊公司的责任是否受影响?
Read the worked answer
结论:结论不同,张某与戊公司不能因银行放弃第三人抵押而免责。
- 第四百零九条第二款的适用前提。 该款明确限于“债务人以自己的财产设定抵押”。立法理由是:债务人的财产是全体担保人共同的最终责任财产,债权人放弃对债务人财产的担保,等于放弃了本可由各担保人分摊的追偿基础。
- 第三人抵押的性质。 庚公司以自己财产为丙公司债务提供抵押,属于第三人担保。银行放弃该抵押权,减少的是庚公司本可向丙公司行使的追偿机会,与张某、戊公司对丙公司财产的追及利益无关,不影响其保证责任的范围。
- 结论。 张某仍应对2000万元全部余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戊公司在就丙公司财产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后,对全部剩余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二人承担责任后可依《民法典》第七百条向丙公司追偿,但不能要求扣减1500万元。
- 例外与争议。 若庚公司的抵押系受债务人丙公司委托而设,且当事人之间存在内部责任分担约定,实务中存在争议;但主流观点仍以第四百零九条第二款的文义为准,不作扩张适用。
- 解题切口。 遇到放弃担保物的问题,第一步永远是判断抵押物属于债务人还是第三人,这决定了其他担保人能否主张法定减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