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受理后仲裁条款的效力与临界期内个别清偿的撤销
庚有限责任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于2025年3月1日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庚公司2024年11月资产负债表显示资产2000万元、负债4500万元,已有三笔到期债务被起诉;公司共有债权人40余家,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定于2025年5月召开。此前,庚公司与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其中约定“因本合同发生的一切争议,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辛公司对庚公司享有已到期货款3000万元。2024年12月20日,庚公司在已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对债权人壬公司尚未到期的500万元借款提前予以清偿,壬公司收款后未再向庚公司供货。破产受理后,辛公司于2025年4月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庚公司支付货款,并主张其债权已在仲裁中主张,无需另行申报。管理人向仲裁委提出异议,主张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纠纷应由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集中管辖,仲裁条款不再适用。管理人接管后查明,壬公司系庚公司控股股东的关联方,双方此前无业务往来。同时,管理人向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起诉壬公司,请求撤销上述500万元个别清偿。壬公司抗辩:清偿时庚公司尚有资产,未达到破产界限;且清偿维持了双方合作关系,使债务人财产受益。
1. 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是否仍然有效?管理人的异议能否成立?辛公司的债权应如何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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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仲裁条款有效,管理人的异议不成立;但仲裁裁决不产生优先受偿效力。
- 第二十一条的射程。《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提起。该条规范的是诉讼的集中管辖,并未规定仲裁协议失效。
- 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则。《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八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由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管辖;但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者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本案仲裁条款订于破产受理前,争议为合同货款,属于仲裁范围。
- 结论。 北京仲裁委员会有管辖权,管理人向仲裁委提出的管辖异议应被驳回;管理人若坚持异议,可请求仲裁委作出管辖权决定,或依《仲裁法》请求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效力。
- 与破产程序的衔接。 仲裁裁决确认的债权不产生优先受偿效力。辛公司仍应依《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参加破产分配;仲裁中的保全与执行不得处分破产财产,须通过破产程序实现。辛公司“已在仲裁中主张即无需申报”的理解错误,未申报将影响表决权与分配。
- 例外情形。 破产撤销权、抵销权、债权确认等非合同争议,若不在仲裁协议覆盖范围内,只能由破产法院专属管辖--本案管理人提起的撤销个别清偿之诉即属此类。
2. 管理人请求撤销对壬公司的500万元个别清偿能否成立?“已具备破产原因”与“使财产受益”的举证责任如何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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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撤销请求成立的可能性大;前者由管理人举证,后者由壬公司举证。
- 规范要件。《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已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撤销;但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 临界期。 受理日为2025年3月1日,临界期回溯至2024年9月1日;清偿发生在2024年12月20日,处于期间内。
- 破产原因的举证。 需同时满足“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与“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管理人应提交资产负债表(资产2000万元、负债4500万元)、三笔到期债务被诉等证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明确由管理人就是否具备破产原因承担举证责任。
- 受益抗辩的举证。 壬公司主张维持合作关系,但其收款后未再供货,未提供等值新价值或后续信用支持,不属于“使债务人财产受益”。受益抗辩的举证责任在债权人一方,壬公司举证不能。
- 后果。 撤销后,壬公司应返还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原债权(含未到期部分)回复为普通债权,须申报后按比例受偿。因庚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该提前清偿不属于常规商业清结,也不能适用“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的清偿”等不可撤销例外。壬公司系控股股东关联方、双方此前无业务往来,还可作为认定其非善意的辅助事实。
3. 若仲裁裁决确认辛公司享有3000万元货款债权,辛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应如何行使?管理人的债权表记载有异议时如何救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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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应申报债权,经核查确认后按普通债权比例受偿;对确认结果不服可提起债权确认之诉。
- 申报。 依《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债权人应在法院确定的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书面说明数额、有无财产担保并提交证据,仲裁裁决书是核心证据。未在期限内申报的,可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但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不再补充分配,且补充申报的费用由其自行承担(第五十六条)。
- 核查与确认。 管理人编制债权表,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无异议的,由法院裁定确认(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
- 异议救济。 对债权表记载有异议的,可向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这是破产程序中由破产法院集中管辖的实体争议,不能另循普通诉讼或仲裁。
- 清偿顺位。 辛公司的货款债权无担保,属普通破产债权,在破产费用、共益债务、职工债权、社会保险费用和税款之后按比例分配;仲裁胜诉不改变顺位。
- 程序衔接提示。 依第二十条,破产受理前已开始而尚未终结的诉讼或仲裁应当中止,管理人接管财产后继续进行。辛公司的仲裁申请在受理后提出,不属于中止对象;但管理人可依第十八条就双方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作出决定,并就此另案主张。